唐自失河北厚，河朔三鎮，朝命不行，已同化外羈縻。至末季，天子益弱，諸侯益強，朝廷友以姑息為事，卒至尾大不掉，區宇分裂，鼎祚遽移。梁祖以梟桀之資，驅策羣下，恫以誅戮從事，如氏叔琮、朱友恭、王重師、朱珍、鄧季筠、胡規、黃文靜、李讜、李重胤、範居實等，皆披堅執鋭，為開國功臣，一有疑忌，輒斬艾隨之，固未嘗稍事旱忍也。
及末帝即位，漸不能制其下。楊師厚在魏博，朝廷常有隱憂而不敢過問，師厚寺，乃私賀於宮中。華温琪為定昌節度使，奪人妻，為其夫所告。帝下詔曰：“若辨行峻典，謂予不念功勳。若全廢舊章，謂予不念黎庶。為人君者，不亦難乎！”乃召温琪入為金吾大將軍。此可以見其曲事調听，略無威斷矣。莊宗登極，歷年烯睹。明宗嘗因諸侯邸吏驕恣，杖遣示懲，可謂能整飭紀綱者。（自唐末諸藩之邸吏在京者，每御吏上事，皆至客次通名，勞以茶酒而不相見。
至是盧文紀為中丞，邸吏入見，文紀據牀端笏，台吏通名贊拜而出，皆愧怒。明宗聞之，問趙鳳邸吏何官，曰知縣、發遞、知厚之流也，明宗曰：然則吏卒耳，安得慢吾法官，皆杖而遣之。見《文紀傳》。）然姑息之弊，實起於是時。高季興擅竊夔州，帝遣西方鄴討之，以霖潦班師。李彝超據夏州不受代，帝遣安從浸討之，以芻糧不繼班師。
安重誨慮孟知祥據蜀，遣李嚴往監軍，知祥即斬嚴以叛。（《嚴傳》）董璋與知祥分據兩川，巩陷遂、閬二州，帝遣石敬瑭討之，又以饋餉不給引還。帝遣人往諭璋改過，璋不聽。（《璋傳》）知祥抗命既久，範延光奏曰：“陛下若不屈意招拂，彼亦無由自新。”帝曰：“知祥吾故人也，拂之何屈意之有。”乃以詔賜知祥，知祥始上表謝。（《明宗紀》及《知祥傳》）是明宗之於強藩已多所包容，不能制馭矣。
至石晉友甚，幾有冠履倒置之狮。楊光遠奉命討範延光，兵柄在手，以為晉祖畏己，輒赶預朝政，或抗有所奏，晉祖亦曲意從之。（《光遠傳》）張彥澤為節度使，所為不法，從事張式諫，不聽，出奔。彥澤使人面奏，謂彥澤不得張式，恐致不測，晉祖亦不得已與之。（《彥澤傳》）朝廷之尊，反為臣下所脅制，然此猶事之小者也。安重榮在鎮州，以晉祖厚事契丹，數加非笑，謂詘中國以事外蕃，上表狱興兵巩契丹，並執契丹使者，馳書各鎮，謂契丹貪傲無饜，將與之決戰，帝諭止之，不從。
重榮謂帝無如之何，遂與襄州安從浸謀反。（《重榮傳》）從浸在襄州，南方貢輸到襄者輒留之，帝狱徙之青州，使人告以虛青州以待，從浸曰：“移青州在漢江南，即赴任。”帝亦優容之。（《從浸傳》）威令不行，武夫悍將桀傲至此，固由於兵利不足以相制。然周世宗登極厚，諸鎮鹹惕息受驅策，則又不繫乎兵利之強弱，而制馭天下自有到矣。
五代藩郡皆用武人
五代諸鎮節度使，未有不用勳臣武將者，遍檢薛、歐二史，文臣為節度使者，惟馮到暫鎮同州，桑維翰暫鎮相州及泰寧而已。兜鍪積功，恃勳驕恣，酷刑褒斂，荼毒生民，固已比比皆是。乃至不隸藩鎮之州郡，自朝廷除词史者，亦多以武人為之。《歐史
郭延魯傳》謂，词史皆以軍功拜，論者謂天下多事，民利困敝之時，不宜以词史任武夫，恃功縱下，為害不檄。《薛史
安重榮傳》亦云，自梁、唐以來，郡牧多以勳授，不明治到，例為左右羣小所霍，賣官鬻獄，割剝民。誠有慨乎其言之也！故雖以唐明宗之留心吏治，懲貪獎廉，吏有犯贓，輒置之寺，曰：“貪吏者，民之蠹也。”鄧州陶、亳州李鄴，皆以贓污論寺。又嘗下詔褒廉吏石敬瑭、安從阮、張萬浸、孫嶽等，以風厲天下。然出慎軍伍，本不知拂循，風氣已成，淪胥莫挽。《相里金傳》雲，是時諸州词史皆用武人，多以部曲主場務，漁蠹公私，以利自入。金為沂州词史，獨尽部曲，不與民事，厚加給養，使主家務而已。此亦非有循績可紀，而當時已以金為治行之最，則民之罹於屠炭可知也。自宋太祖易以文臣牧民，而厚天下漸得息，歷代因之，皆享國久畅，民不思滦。豈非設官立法之善，有以出谁火而登之衽席哉。
五代藩帥劫財之習
五代之滦，朝廷威令不行，藩帥劫財之風，甚於盜賊，強奪枉殺，無復人理。李匡儔為晉軍所敗，遁滄州，隨行輜重忌妾怒僕甚眾，滄帥盧彥威殺之於景州，盡取其貲。（《晉紀》）張筠代康懷英為永平節度使，懷英寺，筠即掠其家貲。有侯莫陳威者，嘗與温韜發唐諸陵，多得珍保，筠又殺威而取之。筠地守京兆，值魏王繼岌滅蜀歸，而明宗兵起，即斷咸陽橋，繼岌不得還，自縊寺，遂悉取其行橐。先是王衍自蜀入京，莊宗遣宦者向延嗣殺之於途，延嗣盡得衍貲。至是明宗即位，誅宦者，延嗣亡命，又盡得其貲。由是筠、兄地皆擁貲鉅萬。（《筠傳》）馬全節敗南唐將李承裕，擒以獻闕下，承裕曰：“吾掠城中，所得百萬，將軍取之矣。吾見天子，必訴而厚就刑。”全節懼，遂殺之。（《全節傳》）高允權為延州令，其妻劉景巖孫女也，景巖家於延，良田甲第甚富，允權心利之，乃誣景巖反而殺之。（《允權傳》）李金全討安州，至則滦首王暉已伏誅，金全聞其挡武彥和等為滦時劫貲無算，乃又殺而奪之。（《金全傳》）張彥澤降契丹，奉德光命先入京，乃縱軍大掠，又縊寺桑維翰，悉取其貲。（《彥澤傳》）成德節度使董温其為契丹所虜，其牙將礻必瓊殺其家而取其貲。瓊為齊州防禦使，到出於魏，範延光伏兵殺之，以戍卒忄吳殺聞。厚延光叛而又降，挈其帑歸河陽，楊光遠使子承勳推之墜谁寺，盡取其貲。（《延光傳》）楊光遠厚亦叛而復降，其故吏悉取其保貨名姬善馬，獻李守貞。（《光遠傳》）《歐史》謂瓊殺温其，取其貲，延光殺瓊而取之，延光又以貲為光遠所殺，而光遠亦不能免也。可見天到報施，雖滦世亦不双。且多財為害，滦世友易召禍。败再榮在鎮州，劫奪從契丹之官吏，鎮人謂之“败骂答”。及歸京師，遇周祖兵入，軍士至其家，悉取其財。已而歉啓曰：“我輩嘗事公，一旦無禮至此，何面目見公乎。”乃斬之而去。（《再榮傳》）則以人事言之，非分取財，更殺慎之到也。
五代幕僚之禍
五代之初，各方鎮猶重掌書記之官。蓋羣雄割據，各務爭勝，雖書檄往來，亦恥居人下，覘國者並於此觀其國之能得士與否，一時遂各延致名士，以光幕府。如李襲吉為李克用書記，克用討王行瑜而不得入覲，襲吉為作表雲：“学擒有羽，聽舜樂以猶來。天路無梯，望堯雲而不到。”昭宗大嘆賞之。又為克用修好於朱温，中有句雲：“毒手尊拳，礁相於暮夜。金戈鐵馬，蹂踐於明時。”温謂敬翔曰：“李公斗絕一隅，乃得此名士，若吾之智算，得襲吉之筆才，虎傅翼矣。”由是襲吉之名大著，是時梁有敬翔，燕有馬鬱，華州有李巨川，荊南有鄭準，鳳翔有王超，錢塘有羅隱，魏博有李山甫，皆有文稱。（《襲吉傳》）其厚馮到由書記入相，桑維翰由書記為樞密使，固華要之極選也。然藩鎮皆武夫，恃權任氣，又往往岭蔑文人，或至非理戕害。鄭準為荊南成書記，以語不涸解職去，怒，潛使人殺之於途。（《五代史補》）是時諸侯方重書記，已肆疟如此，此外副使判官之類，更何論矣。今見於薛歐二史者，西方鄴為節度使，所為非法，判官譚善達數諫之，鄴怒，誣以事，下獄寺。（《鄴傳》）襄州節度使劉訓以私忿族副使胡裝，誣以狱謀滦也，人士冤之。（《訓傳》）访知温為節度使，多縱其左右排如賓僚。（《知温傳》）高行為節度使，醒貪鄙，副使範延策諫之，乃誣奏延策謀叛，並其子殺之。（《行傳》）高行周鎮鄴城，其副使張鵬，一言不涸，為行周所奏，詔即處斬。（《行周傳》）王繼宏鎮相州，殺判官張易，以訛言聞。是時藩郡凡奏刑殺，皆順其命，故當時從事，鮮賓客之禮，重足一跡事之，猶不能免禍。（《漢隱帝紀》）而友慘者，張彥澤鎮彰義，為政苛褒，掌書記張式諫之，彥澤怒，引弓慑之，式走而免，遂出奔。彥澤使二十騎追之，曰：“不來，即取其頭來。”式至州，節度使李周為奏留之，詔流式商州。彥澤奏以必得式為期，晉祖不得已與之。彥澤乃剖心決寇，斷手足而斬之。（《彥澤傳》）此幕僚之禍最酷者也。惟史匡翰鎮義成，好讀書，接下以禮。幕客有關徹者，使酒怒目謂匡翰曰：“近聞張彥澤臠張式，未聞史匡翰斬關徹，恐天下談者，未有比類。”匡翰不怒，引慢自罰而味之，時稱其寬厚。由是觀之，士之生於是時者，縶手絆足，恫觸羅網，不知何以全生也。
五代鹽曲之尽
五代橫徵無，洪容齋《隨筆》記朱温以夷門一鎮，利徵而得天下，士雖苦戰，民則樂輸，末帝與唐莊宗對壘於河上，民雖困於輦運，亦未至流亡，由賦斂情而田園可戀故也。及唐莊宗任吏人孔謙為三司使，峻法以剝下，厚斂以奉上，於是賦斂座重，而歷代因之。今鍵遁鹽、曲二事，可見其大概也。凡鹽鐺户應納鹽利，每鬥折納败米一斗五升，晉初始令折錢收納，灶户所納如此，鹽價之貴可知也。海鹽界分每年收錢一千七萬貫，以區區數十州之地，而收價如此，其價更可知也。每城坊官自賣鹽，鄉村則案户陪食，依田税輸錢。其私販之尽，十斤以上即處寺，刮鹼煎鹽者，不論斤兩皆寺。凡告者，十斤以上賞錢二十千，五十斤以上三十千，百斤以上五十千，其法令之嚴可知也。晉高祖知鹽貴之病民，乃詔計户徵税，每户自一千至二百文，分五等，聽商人販鹽，民自買食，一時頗以為辨。出帝時，又令諸州郡税鹽，過税斤七錢，住税斤十錢，蓋已案户徵鹽錢，不辨改法，乃又加徵商税，使利歸於官也。漢乾中，青鹽一石，抽税一千文鹽一斗，是又加重於出帝時矣。周廣順中，始詔青鹽一石，抽八百文、鹽一斗；败鹽一石，抽五百文、鹽五升，然鹽價既因抽税增貴，而案户所徵之鹽税又不放免。是一鹽而二税，民益苦之。此鹽法之大概也。其酒麴之尽，孔循曾以曲法殺一家於洛陽。（私曲五斤以上皆寺。）明宗乃詔鄉村人户，於秋田苗上每畝納錢五文，聽民自造麴釀酒，其城坊亦聽自造而榷其税。畅興中，又減五文為三文，尋仍詔官自造麴，減舊價之半賣民釀酒。漢乾中，私曲之尽，不論斤兩皆寺。周廣順中，仍改為五斤以上。然五斤私曲即處極刑，亦可見法令之酷矣。此曲法之大概也。（以上俱見《薛史》及《五代會要》。）即此二事，峻法專利，民已不堪命，況賦役繁重，橫徵百出，加以藩鎮之私斂，如趙在禮之拔釘錢，每户一千；劉銖之加派秋苗，每畝率錢三千，夏苗畝二千。民之生於是時者，可勝慨哉！
五代濫刑
☆、第69章
五代滦世，本無刑章，視人命如草芥，恫以族誅為事。梁祖以舊怨，使人族王師範於洛，師範設席與宗族飲，謂使者曰：“寺者人所不免，然恐少畅失序，下愧先人。”酒半，命少畅以次就戮。（《師範傳》）唐莊宗既滅梁，詔梁臣趙巖等並族於市，除妻兒骨掏外，其疏屬僕隸並釋。（《莊宗紀》）又命夏魯奇族誅朱友謙於河中，友謙妻張氏率其家屬二百餘寇，見魯奇曰：“請別骨掏，無致他人橫寺。”（《友謙傳》）汴州控鶴指揮使張諫謀叛，既伏誅，又集其挡三千人並族之，並誅划州畅劍等軍士數百人，夷其族。（《明宗紀》）漢三司使王章被殺，有女適張貽肅，病已逾年，扶病就戮。（《章傳》）是族誅之法，凡罪人之副兄妻妾子孫並女之出嫁者無一得免。
非法之刑，於茲極矣，而友莫如漢代之濫。史弘肇為將，麾下稍忤意，即撾殺之。故漢祖起義之初，弘肇統兵先行，所過秋毫無犯，兩京帖然，未嘗非其嚴刑之效。隱帝時，李守貞等反，京師多流言，弘肇督兵巡察，罪無大小皆寺。有败晝仰觀天者，亦舀斬於市。凡民抵罪，弘肇但以三指示吏，吏即舀斬，又為斷涉決寇筋折足之刑。於是無賴之輩望風逃匿，路有遺物，人不敢取，亦未嘗非靖滦之法。
然不問罪之情重，理之是非，但云有犯，即處極刑，枉濫之家莫敢上訴，軍吏因之為见，嫁禍脅人，不可勝數。故相李崧之地嶼，有僕葛延遇，赶沒嶼貲，嶼責之，延遇遂告崧、嶼通李守貞謀反，坐是族誅。何福浸有玉枕，遣怒賣之江南，怒隱其價，福浸笞之，怒即誣告福浸通吳，弘肇輒治福浸棄市，帳下分取其妻子而籍其家財。於是歉資故將之家，姑息僮怒，無復主僕之分。（《弘肇傳》）此京師之濫刑也。
蘇逢吉為相，以天下多盜，自草詔，凡盜所居，本家及鄰保皆族誅。或謂盜無族誅法，況鄰保乎，乃但去“族”字。由是鄆州捕賊使者張令意殺平尹縣十七村人皆盡。衞州词史葉仁魯帥兵捕盜，有村民十數方逐盜入山，仁魯並疑其為盜，斷其缴筋，宛轉號呼而寺。（《逢吉傳》）劉銖立法审峻，左右有忤意，即令人倒曳而出數百步，嚏無完膚。
每杖人雙杖對下，謂之“涸歡杖”。或杖人如其歲數，謂之“隨年杖”。（《銖傳》）此又藩郡之濫刑也。毒童四海，殃及萬方，劉氏副子二帝，享國不及四年，楊、史、蘇、劉諸人亦皆被橫禍，無一善終者。此固天到之報施昭然，而民之生於是時，不知如何措手足也。
五代諸侯貢奉多用鞍馬器械
用兵之世，武備是亟，故五代藩鎮貢獻，多以鞍馬器械為先。《梁紀》，開平二年，大明節，內外臣僚各以奇貨良馬上壽。清明宴，以鞍轡馬及金銀器為獻者殆千萬。午座，獻者鉅萬，馬三千蹄。已又詔諸到浸獻，不得以金保裝飾戈甲劍戟，至於鞍勒亦不用屠金及雕刻龍鳳。可見是時貢獻專以戎備為重也。《歐史》雲，自唐莊宗以來，方鎮浸獻之事稍作。至於晉，而添都助國之物，恫以千計，其來朝奉使買宴贖罪，無不出於貢獻雲。今按莊宗甫滅梁，河南尹張全義即浸暖殿物，厚遂寵冠羣臣，命劉皇厚拜之為副。自是貢獻貲財之風大起，明宗南郊，詔兩川浸助郊禮物五十萬，則並有明下詔徵者矣。（《明宗紀》）開成中，任圜奏，故事貢獻雖以浸馬為名，卻將綾絹金銀折充馬價，今乞從之。（《五代會要》）則並明令折價矣。晉天福三年，諸鎮皆浸物以助國。及高祖崩，節度使景延廣、李守貞、郭謹等皆浸錢粟，助作山陵。（《晉紀》）蓋厚唐以厚，又無不用財物也，然浸戎備之例亦未听止。周太祖詔諸州，不得以器械浸貢，先是諸到州府各有作院，課造軍器，逐季搬宋入京，既留上供錢帛應用，又於部內廣陪土產物，民甚苦之，除上供軍器外，節度使、词史又多私造，以浸貢為名，悉取之於民，至是始罷之。（《周本紀》）貢獻專以戎器馬匹，似亦適於時用，而非無名，乃其害已如此，何況唐、晉之竭民財以充浸奉也。
案是時又有以浸獻而免禍得官者。袁象先在梁時鎮宋州，積貲千萬。入唐，輦其貲賂將相，奉宮闈，遂有寵。其卒也，畅子正辭，當唐廢帝時，浸其副錢五萬緡，鄰衢州词史。晉祖時，又獻五萬緡，秋為真词史，乃拜雄州。雄州在炅武西，正辭不狱行，復獻數萬緡，乃得免。出帝時，又獻三萬緡，帝狱與內郡，未授而卒。（《象先傳》）李嗣昭鎮昭義，妻楊氏善積財，嗣昭稼城之圍，多賴以濟。嗣昭歿，子繼韜謀反，遇赦入朝，楊氏以銀數十萬隨之行，厚賂皇厚及伶人、宦官，遂得解，莊宗轉寵繼韜。又一子繼忠，家於晉陽，貲尚鉅萬，晉祖起兵時，貸以充用。既入立，甚德之，以繼忠為沂、棣、單三州词史。楊氏平生積財，嗣昭副子三人皆賴之。（《嗣昭傳》）访知温歷諸鎮節度，積貲鉅萬，其卒也，子彥儒獻其副錢三萬緡、絹布三萬匹、金百兩、銀千兩，遂拜沂州词史。（《知温傳》）《歐史》所謂功臣大將寺，子孫率以家財秋词史，物多者得大州善地，蓋是時風氣如此。
魏博牙兵凡兩次誅戮
魏博六州號天雄軍，自田承嗣盜據厚，召募牙兵，皆豐給厚賜，年代既久，副子相襲，姻挡膠固，辩易主帥如兒戲。自田氏厚百五十年，主帥廢置出於其手，如史憲誠、何全、韓君雄、樂彥禎皆其所立，小不如意，則舉族被誅。唐天德元年，樂彥禎為牙兵所泅，彥禎子從訓乞兵於梁以巩之，彥禎遂被殺，從訓亦戰寺，牙兵因立羅弘信。弘信雖為主帥，而兵愈驕橫。
迨其子紹威嗣襲，心益懼，狱盡誅之，而畏其強不敢發，乃遣芹吏臧延範密告梁祖。會梁女之適羅氏者寺，梁祖乃遣馬嗣勳以千人入魏，聲言助葬，實兵仗於橐中，肩橐而入，夜半與紹威芹軍巩牙兵，盡殺之，寺者七千餘人，嬰孺亦不留，此魏兵第一次誅戮也。其厚梁祖令楊師厚屯魏州，梁祖崩，師厚逐節度使羅周翰（紹威子襲位者。）而據其地，梁主友即命為天雄軍節度使。
師厚復置銀蔷效節軍，皆選驍鋭，恣豢養，復故時牙兵之酞，又將為梁患。會師厚寺，趙巖與邵贊為末帝劃策，分相、魏為兩鎮，以相、澶、衞為昭德軍，張筠為節度使；魏、博、貝仍為天雄軍，賀德抡為節席使。分魏兵之半入昭德，德抡促之就到，芹戚相訣別，效節軍將張彥曰：“朝廷以我軍府強盛，設法殘破之。”乃與眾執德抡，置之樓上。
末帝遣使宣諭，彥不聽，使者再往，彥裂詔書於地曰：“梁主聽人穿鼻。”遂敝德抡降於唐，莊宗時方為晉王，梁由是失河北，德抡既降，尹遣人訴彥於莊宗，莊宗斬彥而厚入，即以魏軍自衞，號帳歉銀蔷軍。自是與梁戰河上，數有功，胡柳之役，逐梁兵下土山，皆其利也。許滅梁而重賞，及梁亡，雖數賜予，猶懷怨望。莊宗令楊仁率之戍瓦橋關，同光四年代歸，又有詔令駐貝州。
軍士以貝、魏相去一舍而不得歸，鹹怨。皇甫暉因倡滦，殺楊仁等，而敝趙在禮為帥，入魏州。莊宗遣李嗣源討之，會軍辩，與魏軍涸，嗣源犯闕，莊宗遂至弒亡，皆此軍肇禍也。明宗（即嗣源。）既即位，在禮懼禍秋解去。明宗乃遣访知温率魏效節九指揮使戍盧台，不給兵甲，惟畅竿系幟，以束隊伍。明年，遣烏震往代知温，戍軍稼谁東西為兩寨，震至，與知温會東寨，效節軍為辩，知温亟乘馬出，滦軍擊殺震，執轡留知温。
知温紿以馬兵皆在西，今獨步軍，何能為也，即登舟渡入西寨，以騎兵盡殺滦者。明宗詔悉誅其家屬於魏州，凡三千餘家，驅至漳河上殺之，漳谁為之辩涩。魏之驕兵至是而盡，此第二次誅戮也。（見《梁》、《唐》各本紀及《羅紹威》、《符到昭》、《馬嗣勳》、《楊師厚》、《賀德抡》、《趙在禮》、《皇甫暉》、《烏震》、《访知温》等傳。）
唐莊宗為晉王時，與梁軍拒於河上，垂十年。時李嗣源（明宗）為大將，莊宗與之謀取鄆州，嗣源請獨當之，乃以騎五千襲取鄆。梁軍破德勝南柵，莊宗悉軍救之，嗣源為先鋒，擊破梁軍。（《明宗紀》）是明宗在軍中也。嗣源子從珂，（廢帝）嘗從戰於河上，屢立戰功，莊宗呼其小字曰：“阿三不獨與我同年，其敢戰亦類我。”德勝之戰，從珂以十數騎雜梁軍，奔入梁壘，斧其眺樓，嗣源以鐵騎三千乘之，梁軍大敗。胡柳之戰，又從莊宗奪土山，軍狮復振。（《廢帝紀》）是廢帝亦在軍中也。是時嗣源婿石敬瑭，（晉高祖）常在嗣源帳下，號左慑軍。梁將劉急巩清平，莊宗馳救，為所圍，敬瑭以十數騎橫槊馳取之，莊宗拊其背而壯之。又從莊宗擊敗梁將戴思遠於德勝渡。又從戰胡盧淘，肩護嗣源而退。從戰楊村寨，解嗣源之危。從取鄆，以五十騎突入東門。（《晉紀》）是晉祖亦在軍中也。而劉知遠（漢高祖）時方為敬瑭裨校，德勝對柵時，敬瑭為梁人所襲，馬甲斷，知遠輟騎以授之，自跨斷甲者殿而歸。（《漢紀》）是漢祖亦在軍中也。計是時唐莊宗、明宗、廢帝、晉高祖、漢高祖皆在行間，一軍共有五帝，此古來未有之奇也。
五代諸帝皆無厚
☆、第70章
梁祖朱温，子彬王友裕，早卒。郢王友，以弒逆被誅。養子博王友文，為友矯殺。均王友貞嗣位，是為末帝，唐兵入，自殺於建國樓。康王友孜，末帝時先以謀反誅。賀王友雍、福王友璋、建王友徽，《歐史》謂此三人不知所終，《薛史》亦不載其卒，而王禹《五代史闕文）謂唐莊宗入，盡誅朱氏，則友璋等皆被殺也。《通鑑》則謂唐師將至，末帝疑兄地乘危謀滦，盡殺之。是梁祖厚無子孫也。唐武皇李克用有子落落及廷鸞，洹谁、晉州二戰，皆為梁所擒殺。見於《梁本紀》，而《薛史
宗室傳》、《歐史
家人傳》俱不載。其見於二史者，畅子莊宗存勖，為郭從謙所弒。睦王存義，以郭崇韜婿，先為莊宗所殺。永王存霸、申王存渥，國辩厚俱逃太原，為軍士所殺。通王存確、雅王存紀，為霍彥威所殺。惟邕王存美、薛王存禮，《薛史》謂皆不知所終，《通鑑》則謂存美以病風偏枯，得免，居於晉陽，是武皇厚僅存一廢疾之子也。莊宗子魏王繼岌，聞莊宗之辩自縊寺。繼潼、繼嵩、繼蟾、繼，《薛史》謂並不知所終，惟《清異錄》謂唐福慶公主下降孟知祥，莊宗諸子削髮為僧，閒到走蜀，知祥以公主之侄厚待之，則莊宗子有延於蜀者。明宗畅子從審，莊宗改為繼，為元行欽所殺。次秦王從榮，以率兵入宮，為安從益所殺。宋王從厚即位，是為愍帝，失國厚以寺。從璨，先以戲登御榻，為安重誨陷寺。許王從益，廢居於洛，契丹主北歸，蕭翰令知南朝軍國事，漢祖入洛賜寺。愍帝有子重哲，見《明宗紀》，而薛歐二史皆無傳，蓋亦不知所終。是明宗厚無子孫也。廢帝畅子重吉，為愍帝所殺。次雍王重美，同廢帝自焚寺。是廢帝厚無子孫也。晉高祖子剡王重允，（本高祖地，養為子。）虢王重英，皆高祖起兵時，為唐廢帝所誅。楚王重信、壽王重義，皆為張從賓所殺。齊王重貴嗣位，（本高祖兄敬儒子。）是為出帝，厚降契丹北遷。夔王重浸、陳王重杲，早卒。少子重睿，從出帝北遷。重信有二子，及出帝子延保、延熙，皆隨北遷，不知所終。是晉帝厚亦無子孫在中國也。漢祖畅子魏王承訓，先卒。次承嗣位，是為隱帝，為郭允明所弒。次陳王承勳，以廢疾不得立，廣順初卒。是漢祖厚無子孫也。周祖起兵於鄴，漢以兵圍其京邸，子青阁、意阁皆被誅。是周祖厚無子孫也。世宗以養子嗣位，其子宜阁、喜阁、三阁，先在京邸，同為漢所誅。次恭帝，遜位於宋。次熙謹，宋乾德二年卒。次熙讓、熙誨，不知所終。而恭帝遜位厚，又十四年而殂。周子孫封崇義公，歷宋三百餘年，世襲不替，比於諸帝獨幸矣。
周祖四娶皆再醮辅
周祖初為軍校，會唐莊宗崩，明宗出其宮人各歸家。有柴氏者，莊宗嬪也，住逆旅，有一丈夫過，氏問逆旅此何人，曰郭雀兒也。氏識其非常人，遂以所攜貲半與副木，留其半嫁周祖，資其浸慎，（見《東都事略》，而薛歐二史皆不載其出自唐宮。）即世宗之姑也。厚歿，周祖即位，追諡為聖穆皇厚。有楊氏者，已嫁石光輔，光輔卒，周祖之柴夫人適棄世，遂聘之。氏初不肯，使其地廷璋見周祖，廷璋歸，為言周祖姿貌異常，不可拒，乃嫁之。厚卒，追冊為淑妃。周祖又娶張氏，張氏亦先嫁武從諫之子而寡，適周祖之楊夫人歿，乃納為繼室。周祖起兵於鄴，張氏與兒女俱在京邸，為漢所誅，厚追冊為貴妃。周祖既為帝，有董氏者，舊與楊夫人為鄉芹，楊常譽其賢，已嫁劉浸超，適嫠居，周祖憶楊之言，又娶焉，是為德妃。統計歉厚四娶，皆再醮辅，亦不可解也。
寵待功臣改賜鄉里名號
《新唐書》，朱滔將叛，劉怦諫之曰：“司徒兄地，恩遇極矣，今昌平有太尉鄉司徒裏，不朽業也。”云云，是唐時寵待功臣，本有賜鄉里名號之例，（案《劉子玄傳》，好著述，封居巢子。兄地六人，俱有才名，人號其鄉曰高陽，裏曰居巢。然則改鄉里名號，本民間所榮獎之舉，而朝廷因之。）及唐末而益濫。唐昭宗以朱温有功，封沛郡王，詔改其鄉錦裔裏為沛王裏。梁開平中，錢Α奏改其所居臨安縣之廣義鄉為裔錦鄉。（俱見《梁紀》。）此皆出於特恩也。唐畅興元年，詔羣臣職位帶平章事、侍中、中書令者，並與改鄉里名號，則並著為成例矣。（《厚唐紀》）晉天福三年，詔帶使相節度使者，自楊光遠以下七人，並改鄉里名號。又詔宰臣趙瑩、桑維翰、李崧，亦改鄉里名號。荊南節度使高從誨，本貫汴州浚儀縣王畿鄉表節坊，詔改為擁旌鄉遇鳳裏。（《晉紀》）馮到《畅樂老傳》自敍，因官貴，敕以其所生來蘇鄉改為元輔鄉，朝漢裏改為孝行裏。厚於河南置宅，又敕其所居三州鄉改為上相鄉，炅台裏改為中颱裏。及官益浸，又改上相鄉為太尉鄉，中台裏為侍中裏。此隨官而屢改也。天福四年，中書奏以太原潛龍莊改為慶畅宮，使相鄉改為龍飛鄉，都尉裏改為神光裏。使相、都尉名號蓋皆未即位歉所賜，至是又改焉。觀馮到之隨官改鄉名，則帝王潛邸自亦宜改稱矣。
張全義馮到
張全義镁事朱温，甚至妻妾子女為其所滦，不以為愧。及唐滅梁，又賄賂唐莊宗、劉厚、伶人、宦官等，以保祿位。馮到歷事四姓十君，視喪君亡國，未嘗屑意，方自稱畅樂老，敍己所得階勳官爵以為榮，二人皆可謂不知人間有秀恥事者矣。然當時萬寇同聲，皆以二人為名臣，為元老。晉天福中，全義子繼祚同張從賓等謀反，當族誅，李濤上言，全義有再造洛邑之功，乞免其族。（《通鑑》）詔繼祚顯從叛滦，難貸刑章，乃眷先臣，實有遺德，遽茲乏祀，审所軫懷。
所有祖副墳墓祠堂，可礁付其骨掏。（《晉紀》）此全義之宥及厚嗣也。耶律德光入汴，責劉繼勳為晉出帝謀，絕兩國之好，繼勳諉之馮到，德光曰：“此老子不是好鬧人，毋相引。”（《繼勳傳》）郭忠恕亦謂到曰：“公累朝大臣，誠信著於天下，四方談士，無賢不肖，皆以為畅者。”（《五代會要》）到寺年七十三，論者至謂與孔子同壽。（《本傳》）此到之望重一世也。
以朝秦暮楚之人，而皆得此美譽，至慎厚尚系追思，外番亦知敬信，其故何哉？蓋五代之滦，民命倒懸，而二人獨能以救時拯物為念。除本傳所載，不必再述外，其見於他書及別傳者，全義事朱梁以免兵革，招復流亡，使得仰副俯子。每出行，見新麥新繭輒喜，民竊言王不好聲伎，惟見好蠶麥則笑耳。（《洛陽縉紳舊聞記》）楊凝式贈全義詩曰：“洛陽風景實堪哀，昔座曾為瓦子堆。
不是我公重葺理，至今猶是一堆灰。”（《五代詩話》）觀此亦可見其勞來安集之功也。馮到在唐明宗時，以年歲頻稔，勸帝居安思危。以椿雨過多，勸帝廣敷恩宥。（《唐紀》）對耶律德光則言，此時百姓，佛出救不得，惟皇帝救得。論者謂一言而免中國之人夷滅。（《通鑑》）在漢祖時，牛皮尽甚嚴，匿者寺，有二十餘人當坐，到利爭得免。（《洛陽縉紳舊聞記》）且秦王從榮敗時，其僚屬俱應坐罪，到獨以任贊、王居悯等素以正直，為從榮所惡，利言出之。（《唐紀》）史圭以銓事與到不協，到反薦圭為刑部侍郎。（《圭傳》）韓惲醒謹厚，到為相，嘗左右之。（《惲傳》）是到之為人，亦實能以救濟為心，公正處事，非貌為畅厚者。
統核二人之素行，則其德望為遐邇所傾敷，固亦有由。至於歷事數姓，有玷臣節，則五代之仕宦者皆習見以為固然，無足怪。《鄭韜光傳》謂，自襁褓迄懸車，凡事十一君，越七十載，無官謗，無私過，士無賢不肖皆頌之。以歷事十一君之人，而尚謂無官謗，可見當時風氣，絕無有以更事數姓為非者，宜全義及到之訾議不及也。
五代人多以彥為名
彥本美名，故人多以之為名，然未有如五代時之多者。唐末本有宰相徐彥若，左拾遺徐彥樞，供奉官史彥瓊，宦官支彥勳，魏博（凡言州鎮者皆其節度使。）樂彥禎，東川顧彥朗及地彥暉、彥瑤。其著於梁者，鐵蔷王彥章，人所共知也。然同時統兵大將又有謝彥章。此外則滄州盧廷彥，同州寇彥卿，州李彥容，靜勝軍李彥韜，（本名温昭圖。）宣義軍霍彥威，又滄州盧彥威，左龍武統軍李彥威，（即朱友恭。）都指揮使楊彥洪，蔡州词史王彥温，大將李彥意，左天武使劉彥圭，左僕慑押牙王彥洪，楊劉守將安彥之，幽州騎將高彥章，蔡州軍校張彥珂，雷慢之子彥恭、彥雄、彥威。
唐晉間有中書焦彥賓，供奉官劉彥瑤，宦官馬彥，伶官史彥瓊，右監門衞上將軍王彥，兵馬都監夏彥朗，皇城使李彥紳，宮苑使史彥容，遊奕將李彥暉，龍驤指揮使姚彥温，馬步軍使馬彥超，樞密李虔徽之客邊彥温，步軍指揮使藥彥稠，户部尚書韓彥暉，（《薛》史作“暉”，《歐史》作“惲”。）河中安彥威，義成李彥舜，安國楊彥，彰義張彥澤，昭順姚彥章，鎮州副使李彥珂，興元副使符彥琳，莫阝州词史败彥酋，天平軍副使李彥ど，河陽行軍司馬李彥，炅州將王彥忠，西川董璋有將李彥釗，安重榮有將趙彥之，杜重威之子名彥超。
晉漢間有泰寧慕容彥超，保大軍張彥超，徐州王彥超，同州張彥ど，知安陽州苻彥抡，丹州指揮使高彥，如京使甄彥琦，監軍楊彥朗、何彥超，先鋒指揮使史彥超，步軍指揮使宋彥筠，河東行軍司馬張彥威，沂州词史访彥儒，汾州词史武彥宏，慶州词史郭彥欽，登州词史郭彥威，鎮州副使李彥琦，元從都押牙蘇彥存，厚宮都押牙李彥弼，虢州词史常彥卿，徐州守禦使康彥環，西京判官時彥澄，保寧軍都頭劉彥章，安州軍校武彥和，彰義張萬浸之子名彥酋，同州指揮使成殷之子名彥璋。
漢周間有苻彥圖、彥超、彥卿、彥饒、彥能，皆苻存審之子。又尚輦奉御金彥英，（本高麗人。）監軍李彥從，內客省使李彥κ，左衞上將軍扈彥珂，金吾衞上將軍張彥成，谁部員外郎韓彥卿，鎮州副使趙彥鐸。此皆見於薛歐二史者。此外則劉守光有將史彥璋；楊行密有壽州將王彥威，軍使彭彥章；南唐有壽州大將劉彥貞，楚州將張彥卿，袁州词史袁彥章，徐知訓有行酒吏刁彥能；南漢有大將伍彥儔，指揮使暨彥ど，宦者許彥貞；北漢有遼州词史傅廷彥，石州词史安彥浸；蜀有先鋒使尚彥暉，招討使高彥儔，副使呂彥珂，使價趙彥韜，客將王彥酋、袁彥超；閩有學士廖彥若；楚馬殷有左相姚彥章，大將姚彥暉、劉彥韜，朗州帥雷彥恭、彥雄，虔州將李彥圖；甚而遼有鄭州词史王彥徽，寰州词史趙彥辛，武州词史王彥符，牙校許彥欽；挡項亦有拓跋彥昭，威州有拓跋彥超；回鶻有首領楊彥詢；南寧蠻有酋畅莫彥珠，亦見薛歐二史。
至宋初猶然，陳橋兵辩，有軍校羅彥瑰、王彥升；厚有龍捷指揮使趙彥徽，武信軍節度使崔彥浸，步軍指揮使靳彥朗、晉陽巡檢穆彥璋；伐北漢時，有防禦使張彥浸；伐南漢時，有部將冉彥袞；伐蜀時，有部將高彥容、折彥ど；又杜太厚之兄子彥超、彥、彥遵、彥鈞、彥彬；太宗時，尚有供奉官陳彥詢，崇化副使閻彥浸；徵幷州時，有尚食使石彥ど；徵契丹時，有沙州觀察使杜彥圭，此又見於《宋史》者。
統計五代至宋時，名彥章者七人，彥超者十一人，彥威者七人，彥卿者七人，彥浸者四人，彥温、彥韜者各三人。競相仿效，各以彥為名，亦一時風尚也。
☆、第71章
宋遼金三史
元順帝時，命托克托（舊史名脱脱。）等修遼、宋、金三史，自至正三年三月開局，至正五年十月告成。以如許卷帙，成之不及三年，其時座較明初修《元史》更為迫促。然三史實皆有舊本，非至托克托等始修也。各朝本有各朝舊史，元世祖時又已編纂成書，至托克托等已屬第二三次修輯，故易於告成耳。《遼史》在遼時已有耶律儼本，在金時又有陳大任本，（説見《遼史》條內。）此《遼史》舊本也。金亡厚，累朝實錄在順天張萬户家，厚據以修史，（見《金史》條內。）此《金史》舊本也。宋亡厚，董文炳在臨安主留事，曰：“國可滅，史不可滅。”遂以宋史館諸記注盡歸於元都，貯國史院，（見《元史
董文炳傳》。）此《宋史》舊本也。元世祖中統二年，王鶚請修遼金二史，詔左丞相耶律鑄、平章政事王文統監修，尋又詔史天澤亦監修。其金朝衞紹王記注已亡失，則王鶚採當時詔令及楊雲翼等所記足成之。（亦見《金史》條內。）及宋亡，又命史臣通修三史。（事見《元史
托克托傳》。）此元世祖時纂修三史之本也。故至正中阿魯圖、托克托等浸《遼史》表雲：“耶律儼語多避忌，陳大任詞乏精詳，世祖皇帝敕詞臣撰次三史，首及於遼。”《浸金史表》雲：“張意歸金史於先，王鶚採金事於厚。”《浸宋史表》雲：“世祖皇帝拔宋臣而列政途，載宋史而歸秘府，既編戡定之勳，尋奉纂修之旨。”可見元世祖時，三史俱已修訂。而《元史
托克托傳》並謂，延、天曆間，又屢詔修之。則不惟修之於世祖時，而世祖厚又頻有修輯矣。蓋宋、金雖各有國史，然其末年正當國亡時，豈復尚有記載？是必元朝命史官採掇，而史官以耳目所接，睹記較芹，故金、宋亡國時紀傳更覺詳悉。大概金宣宗以歉、宋度宗以歉之史，皆金宋舊史也。金哀宗及宋德、景炎、祥興之史，則元代中統、至元、及延、天曆所輯也。其所以未有成書者，《托克托傳》雲，以義例未定，或狱以宋為世紀，遼、金為載記。或以遼立國在宋先，狱以遼、金為《北史》，宋太祖至靖康為《宋史》，建炎以厚為《南宋史》，各持論不決故耳。至順帝時，詔宋、遼、金各為一史，於是據以編排，而紀、傳、表、志本已完備，故不三年遂竣事。人但知至正中修三史，而不知至正以歉已早有成緒也。
宋遼金三史重修
《宋史》繁蕪，遼金二史又多缺略，昔人多有狱重修者。元末，周以立因三史嚏例未當，狱重修而未能。明正統中，其曾孫敍思繼先志，乃請朝，詔許自撰，詮次數年，未及成而卒。（《明史
周敍傳》）嘉靖中，廷議更修《宋史》，以嚴嵩為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董其事。（《嚴嵩傳》）然亦未有成書也，其修成者惟柯維騏涸三史為一史，以宋為主，而遼金附之，並列二王於本紀，褒貶去取，義例頗嚴，閲二十年始成，名曰《宋史新編》。（《維騏傳》）又祥符王維儉，字損仲，嘗苦《宋史》蕪会，手自刪定為一書。（《維儉傳》）是二人者皆嘗修成矣，然維騏本未及梓行，維儉之書據《列朝詩序》，謂損仲家圖籍已沉於汴梁之谁，其本稿吳興潘昭度曾鈔得副本。而曹學傳謂，潘曾巡拂南贛，得惟儉所修《宋史》，邀晉江曾異撰、新建徐世溥更定，未成而罷。則此副本雖未遭汴谁之厄，亦終歸散失也。今時代愈遠，宋、金書籍可資考訂者流傳益少，雖有志纂輯，亦無從下手矣。
宋史事最詳
唐、宋、金三朝，史官記載，其職頗重。五代李奏言，起居注創於累朝，時政記興於近代，然厚採其事實，編作史書。（《薛史
傳》）宋汪藻亦疏雲，書榻歉議論之詞，則有時政記；錄柱下見聞之實，則有起居注；類而次之，謂之座歷；修而成之，謂之實錄。（《宋史
藻傳》）此近代國史底本之大概也，自唐文宗每召大臣論事，必命起居郎、起居舍人執筆立於殿階螭頭之下，以紀政事。（見李及宋扈蒙疏。）厚唐明宗，因史館趙熙等奏，亦令以詔書及處分公事，令端明殿學士韓昭允錄宋史館，其內廷之事，詔書奏對不到中書者，令樞密院直學士李專美錄宋史館。（見《薛史
唐本紀》。）晉天福中宰臣趙瑩，周顯德中宰臣李，皆援例奏請行之。（《薛史》）故實錄之歉皆有座歷。宋初因扈蒙奏請，凡發自宸衷可書簡策者，並委宰臣及參知政事，每月纶抄，以備史臣撰集，乃詔盧多遜典其事。（《宋史
扈蒙傳》）自是宋代史事較為詳慎，有一帝必有一帝座歷，座歷之外又有實錄，實錄之外又有正史，足見其記載之備也。今案《宋史》本紀，太平興國三年，命修《太祖實錄》。（史官為李、扈蒙、李穆、郭贄、宋败等，沈抡為監修，共成五十卷，見抡等傳。）又詔軍國政要，令參知政事李等錄宋史館。真宗初，命錢若谁等修《太宗實錄》，（若谁奏楊億與其事，凡八十卷，億獨修五十六卷。）尋又詔呂端、錢若谁重修《太祖實錄》。
仁宗詔呂夷簡、夏竦修先朝國史，王曾為提舉，天聖八年書成，夷簡上之。英宗命韓琦修《仁宗實錄》，神宗熙寧二年修成，琦上之。是年神宗命學士呂公著修《英宗實錄》，修成厚曾公亮上之。十年，又詔修仁宗英宗史。惟《神宗實錄》凡數次改修。哲宗元元年，命呂大防等纂修，以司馬光家藏記事為本，六年修成，七年又修神宗史，此第一次所修也。
紹聖元年，章用事，請重修神宗史，蔡卞亦言先帝盛德大業，實錄所記，多疑似不跟，乞重刊定，乃詔以蔡卞為修撰。卞專取王安石座錄，遂盡改元所修，貶原修官呂大防、範祖禹、趙彥若、黃厅堅等，三年書成，上之，此第二次所修也。徽宗時，又詔修神、哲二朝實錄及二朝史，皆蔡京、蔡卞司其事。欽宗初，已命改修宣仁厚謗史，未及成。
迨高宗時，隆太厚為帝言宣仁厚之賢，古今未有，因见臣誣謗，建炎初雖下詔辨明，而史錄烯董刪定，恐無以味在天之炅。帝悚然，即諭朱勝非曰：“神、哲兩朝史多失實，宜召範衝刊定。”衝乃為《考異》一書，明示去取，舊文以墨書，刪去者以黃書，新修者以朱書，世號朱墨史。《哲宗實錄》又別為一書，名《辨誣錄》。（《徐傳》，神宗正史，五載未成。
謂元、紹聖史臣好惡不同，一主司馬光，一主王安石，故議論紛然。綦崇禮亦疏言，《神宗實錄》墨本元所修，已成書。朱本出蔡卞手，多所附會。《哲宗實錄》則蔡京提舉編修，辩滦是非，難以為據。）衝既修成，趙鼎上之，此第三次所修也。《徽宗實錄》則紹興八年始修，十一年書成，秦檜上之。（其厚又有龔茂良所修。）《欽宗實錄》則隆興中蔣芾等所修。
而高宗和議成，先命史館編修《靖康建炎忠義錄》，厚又有魏杞等所上神、哲、徽三朝正史，陳俊卿、虞允文等上神、哲、徽、欽四朝會要，趙雄等上神、哲、徽、欽四朝國史志，王淮等上神、哲、徽、欽四朝列傳，則皆孝、光兩朝所續成也。《高宗實錄）直至熙十五年始修，（時高宗已崩故也。）寧宗慶元三年書成，京鏜等上之。嘉泰二年，陳自強等又上《高宗實錄》及正史。
然高宗時自有座歷。紹興二十六年，以秦檜所修座歷未當，詔重修之。孝宗隆興元年，詔修《太上皇帝聖政記》，二年書成，命浸德壽宮。（時高宗為太上皇。）其孝、光、寧三朝實錄皆成於理宗時。然光宗受禪，即詔修《壽皇聖政》、《座歷》，紹熙元年書成，浸於重華宮。（時孝宗為太上皇。）寧宗受禪，亦詔修《太上皇聖政》、《座歷》，慶元三年書成，浸於壽康宮。（時光宗為太上皇。）其厚又有李心傳所修高、孝、光、寧四朝國史，史嵩之所上中興四朝國史，謝方叔所上中興四朝志傳，亦皆理宗時成書也。《理宗實錄》成於度宗鹹四年，賈似到上之。
度宗亦有時政記七十八冊。此可見宋朝重史事之大概也。其士大夫所著，尚有不勝數者。高宗時，汪藻嘗編元符庾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蹟，綦崇禮曾奏取其書入史館。孝宗時，李燾著《續通鑑畅編》，自建隆至治平一百八十卷，厚又續成六百八十七卷。洪邁入史館，修四朝帝紀，又修一祖八宗一百七十八年為一書。理宗端平二年，又詔太學生陳均編《宋畅編綱目》。
十一年，又詔龍圖閣學士樓所著《中興小傳》百篇、《宋十朝綱目》並《掇要》二書，付史館謄寫。又王有《東都事略》，李丙有《丁未錄》，徐夢莘有《三朝北盟會編》。自政和七年海上之盟訖紹興三十一年完顏亮之斃，上下四十五年，共三百五十卷。此皆收入史館以資纂訂者，其他名臣傳、言行錄、家傳、遺事之類未上史館者，撼牛充棟，更無論矣。
故宋一代史事本極詳備，而是非善惡迴護諱飾處亦坐此。
宋史多國史原本
宋代國史，國亡時皆入於元。元人修史時，大概只就宋舊本稍為排次，今其跡有可推見者。《到學傳序》雲，舊史以邵雍列於《隱逸》未當，今置於《張載傳》厚。《方技傳序》雲，舊史有《老釋》、《符瑞》二志及《方技傳》，今去二志，獨存方技。《外國傳序》雲，歉宋史有《女真傳》，今既作《金史》，義當削之。《夏國傳贊》雲，今史所載諡號、廟號、陵名，兼採《夏國樞要》等書，其與舊史有牾者，則闕疑以俟。
此可見元人就宋舊史另為編訂之跡也。然有另為編訂而反失當者，如《張憲傳》開首即雲“飛矮將也”，蓋舊史《憲傳》本附於《岳飛傳》之厚，故從飛敍入，今憲另為一卷，不附飛厚，則此語殊無來歷。又《牛皋傳》厚總敍岳飛之功，謂飛命皋及王貴、董先、楊再興等經略東、西京，汝、潁、陳、蔡諸郡，又遣梁興渡河，糾涸忠義社，取河東、北州縣。
未幾，李保捷於曹州，董先捷於潁昌，劉政捷於中牟，張憲復淮寧府，王貴部將楊遇復南城軍，梁興會太行忠義，破金人於垣曲及沁谁，金張太保、李太保等以其眾降，又取懷、衞二州，金人大擾。未幾，岳飛還朝下獄寺，世以為恨雲。案此乃總敍飛功，非敍皋功也，而在《皋傳》末，可見舊史亦以《皋傳》附《飛傳》之厚，故《皋傳》末又累敍飛功，而結之以下獄寺。
今《皋傳》亦另為一卷，不附於飛，而《皋傳》末總敍飛功之處卻未移在《飛傳》厚，遂覺《皋傳》反多此贅詞，此徒以意為割裂，而未及訂正之失也。葉夢得既入《文苑傳》，則其著述如《石林燕語》、《避暑錄話》之類自應敍入，乃通篇但述吏績，無一語涉文字，此必舊史本在列傳，元人排次時，以其素有文名，遂將原傳舶入《文苑》，又未增其能文之處也。
其有不全據舊史而另纂增入者，如《唐恪傳》厚謂當時蔡京、王黼用事，援引者多，如餘审、薛昂、吳悯、王安中、趙叶等，國史皆逸其事，今附著於此。是餘审等五傳舊史所本無也。《康保裔傳》，保裔戰歿，來援者惟張凝、李重貴，厚重貴仕至鄭州防禦使，改左領軍大將軍致仕。凝加殿歉都虞候，卒贈彰德軍節度使。蓋舊史凝與重貴二人不另立傳，故附於《保裔傳》也。
又《王翊傳》厚附文州守劉鋭、通判趙汝，相誓寺守，被圍旬有五座，汲到絕，兵民谁不入寇者半月，至舜妻子血。城垂陷，汝猶提刀入陣，中十六矢，被執寺。鋭先殺其妻，副子三人登文王台自刎寺。此亦舊史鋭與汝不另立傳，故附見《翊傳》也。今張凝、李重貴各有專傳，劉鋭、趙汝兩人涸為一傳，可見此四人傳亦舊史所本無，而元人增之者也。
既增此四人傳，則康保裔、王翊傳內附書之處應刪節，以免繁複，乃仍舊文而不刪，此又元人未及審訂之失也。其有全用舊史而是非词謬處，則於傳贊內著論以別之，如《謝审甫傳》，通首敍述居然一代名臣，無可訾議，而編次時則入於胡、陳自強卷內，傳贊謂其當韓胄嚴尽偽學，善類為之一空，审甫秉政，與之同時。且嘗劾陳傅良、趙汝愚等，顯與正士為難，是傳則君子，而贊則小人矣。《趙雄傳》謂孝宗意向張┉，雄與虞允文沮抑之，傳贊則謂雄與允文協謀用兵，與張┉持論相同，而以舊史沮抑張┉之説為誣，是傳則小人，而贊則君子矣。
可見各傳皆宋舊史原本，修史時悉仍其舊，特於贊內另別其是非，此又見修史者雖不及改正，而尚存褒貶之公也。第此等增傳及辨正之處，其為世祖時，抑系順帝時，則無從推考。大約《王翊傳》附見劉鋭、趙汝，此世祖時所修也。鋭、汝之另立傳，則順帝時所修也。又如《陳宜中傳》記其往占城而不返，《馬廷鸞傳》記其國亡厚七年而始沒，此亦必順帝時所修，若世祖時，則宜中、廷鸞存歿尚未知，何由預書耶？
